西河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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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动路与西河头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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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经湖城的河流有东苕溪和西苕溪,均源于天目山脉,最后注入太湖,潘公桥有对联:“苕水西来,龙脉远从天目注”。旧时,东苕溪进定安门,西苕溪经清源门,在城内穿行的叫霅溪,流经城外的叫龙溪港。霅溪在城内又分段不同的叫法,务前河、馆驿河、新开河,这些名字于湖州人必定耳目能详,惟说到西河,很多人会茫然若失。当然,西河肯定是被填埋了,否则,笃定逃不过湖州人的法眼。湖州人是养蚕织丝的好手,那蚕丝之细都纤悉无遗,何况一条河流。西河,就是现今的劳动路。小时候,依稀记得还有河的影子,安定书院那边似乎还建过防空洞。那一块,我们便叫西河头。西河头是个荒凉的去处,老人说那疙瘩是乱坟岗,逃荒、要饭饿死了、冻死在街头的,便拉了去草草掩埋。所以,小时候去西河头玩,总带着份提心吊胆。不过,那时作兴玩斗蟋蟀,西河头的蟋蟀又大又威猛,熊背虎腰,总是一种诱惑。有次天微亮去西河头,蹑手蹑脚于瓦砾之间,抬头忽见篱笆内坐一白发老人,以为走错了人家。转身之间,却只见一片空地,才知道是撞了邪。兴许这只是幻觉,但于凌晨的寂静里,却是毛骨不悚然都不行。前些天遇到伟军,他奶奶家便是在老底子的安定书院,窗户里望出去就是菜地和乱石堆,按照湖州话说就是鬼都爬得出来的地方。这样说来,我的撞见鬼便不是一厢情愿。安定书院往南三元洞府是精神病院所在地,后来改叫三院,湖州人说你可以去三院了,便是指桑骂槐精神不正常。医院门前常有病人大喊大叫,更让人不敢去西河头走得太拢。三元洞府对面是游泳池,与龙溪港黄沙码头仅咫尺之间。游泳池建得有点粗糙,池壁用黄沙水泥浆浇筑,稍不留神就把胳膊擦了。最初的围墙尚是竹篱笆,后来砌了砖围墙。我喜欢水,从会游泳开始,这里便是我的把玩不厌之地,夏天自不必说,还游过冬泳、还在这里得过县游泳比赛八百米第一名。游泳池用的是龙溪港的水,那水清澈盈盈,到得秋天,太湖水回流,我常仰浮水面凝视湛蓝的天空,作闭目沉思状。子洁说:“湖面平静而明亮,我放慢匆匆的脚步,努力把自己遗忘在这样的时光里。”我却是躺在水面,努力把时光遗忘在水里。彼时的龙溪港可说是一泓清水,除了黄梅雨季发大水,水色浑浊,过不了多久便开始澄清。打一个猛子可以摸到河蚌、螺蛳,河边帮岸可以捉到小虾和鳑鲏。水底沉淀的淤泥,挖一大块起来,把浮泥去除,可以雕琢了兔子、小鸡,细腻的质地可以媲美宜兴紫砂泥。只是后来疏浚的船只越来越大,运沙船吃水越来越深,河底的淤泥终被一扫而净。湖州顶有名的铁佛寺在劳动路,旧时铁佛寺旁还有座报恩观,不过,我小时候便没见着。佛道一体,本是中国的一大特色,寺院紧挨道观是家常便饭,就像肯德基旁边一定开有麦当劳一样。文革中湖州人破四旧的劲头也是忒大,就像拆湖州城,几乎所有的庙宇道观无一幸免。铁佛寺也不例外,被砸后改为了蔬菜大队耐火厂。铁佛寺旁边就是爱山小学,学校办的粉笔厂,也是占了铁佛寺的庙房。铁佛寺的观音菩萨甚是神奇,庙里所有的佛像都被损毁了,惟铁观音坚如磐石、不蚀不锈,仅断一指,这可以让信奉观音菩萨的人快心遂意。据说观音就是缘起铁佛寺,铁佛寺是观音娘娘做姑娘时的道场,日本人非常之敬重,凡去普陀山拜观音后,必来铁佛寺回拜,否则便会祈祷不灵。爱山小学是我启蒙的地方,从小学到初中,一直在这里享受阳光雨露。家搬到虹门口后,对门便是学校操场,一蹦脚就可以混迹于乒乓室、篮球场,虽然后来操场有了围墙,也不妨碍我们在学校嬉戏。张伯伯于我们交好,传达室都叫我们帮着照看。最可爱的是我们偷藏封资修的旧书,他睁一眼闭一眼,装作没看见。《红岩》、《牛虻》、《封神演义》等书,便是从张伯伯推着去废品店卖的车子里偷偷带回家的。当然,也是我躲床底下读完的。爱山小学的懵懂岁月,既是温馨的青葱年少,却也是光怪陆离的年代。音乐老师没有课上,便去当了化学老师,以至于我始终配不平方程式。学生每天的作业不是课本上的练习题,而是如何举报同学的小字报,以至于将同桌上课放屁也大胆揭发出来。体育老师一造反,便当了领导,以至于对体育课膜拜得五体投地,上课也跑去冬泳,尽管坐教室里还冻得瑟瑟发抖。最可悲的是班主任被举报,工宣队召开大会收集罪状,一声断喝,吓得不敢正视老师哀求的眼神。第二天老师被细细的铅丝勒紧脖子,跪倒在校门口《再版前言》的牌子前,始知灵魂已被出卖。铁佛寺斜对面有三条巷子,前狮子巷、中狮子巷和后狮子巷。现在仅剩后狮子巷,也是拓宽了能走汽车了。宋朝兵部侍郎任希夷来湖州游玩后写有:“绿柳阴中狮子巷,白平亭畔骆驼桥”的句子,可见西河的柳暗花遮、河水依依,皆有一份人世的清平。慧在劳动路拓宽前,在铁佛寺旁租了爿门面,开了一间《心灵之约》,用鲜花、木板画、风铃和草编图腾装饰书店,安静地阅读着窄窄的街道,是可以把人带回从前去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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